我无事,不必担忧。
落款,兄长离衣。
楚黎沉默半晌,将那封信放入衣襟内,“我会交给她的。”
谢离衣察觉到她语气认真,略显宽慰地看向她,“多谢。”
听到他的话,楚黎抿了抿唇,“你在西房住下吧,自己收拾干净些,别总去招惹他。”
谢离衣收回了一点宽慰,“什么叫我招惹他?”
他还没问清楚,楚黎已经转身离开。
她捂住心口,靠在门板上,深深吸了口气。
真好啊,实在羡慕。
如果谢离衣是她的哥哥该有多好?
可惜,她没有这样可以将性命担负给对方的亲人。
“想吃苹果还是梨子?”
有的人一生有很多选择,纠结于该选择哪个不会吃亏,选择哪个更加划算。
“两个都给你吃高不高兴?”
有的人一生不用做选择,生下来就拥有一切,想要的勾勾手指撒撒娇就能拿到。
“你想吃自己买啊,跟弟弟抢吃的,不要脸。”
而有的人,没有选择。
楚黎这辈子羡慕过很多人,最羡慕的,还是她的弟弟。
她生在一个穷苦人家,爹好吃懒做,但长了张俊俏相貌,继母看中他的脸下嫁给他。
楚黎有六个姐姐,她排行老七,年纪最小,楚黎的亲娘在生下她之后不久就死了,爹转头就娶了继母进门。
继母的母家是做生意的,故此爹和她们七个全都要靠继母母家的接济生活,继母在家说一不二,想打谁就打谁,心情不爽快,就抄起棍子抽打她们姐妹。
那时楚黎刚出生不久,便被继母嫌弃扔到雪地里去,寒冬腊月,数九寒天,好在被邻居捡了回来,送还到家里。
爹说养着吧,养大了养不起还能卖到窑子去。
这些话楚黎是听姐姐说的。
她从小没见过自己的亲娘,于她而言,继母就是她的娘。
她真心地依赖那个女子,就像因因依赖楚黎一样。
“娘,我把你的鞋补好了。”
“娘,我给你采了花。”
“娘,你戴这个簪子真好看。”
娘喜欢她的漂亮话,有时会赏她一些吃的,楚黎成了姐妹当中唯一一个吃过冰糖的孩子,尽管就那么一颗,从地上拾起来的。
姐姐们都讨厌楚黎,觉得她是故意讨好继母,才五岁就心机深沉,大家都挨打,凭什么她还能吃糖,吃里扒外的东西,生下来害死了娘亲,还去讨好爹的新女人。
所有人都排挤她,她不明白,她只是想要娘亲抱抱她而已。
有一日,楚黎夜里睡觉,掀开被子,发现床上全是密密麻麻的虫子,她惊醒后大哭起来,听到几声充满恶意的窃笑。
继母从屋里走出来,扬手扇了她几个巴掌。
爹呢,他只是在床上翻了个身,权当没听见。
楚黎哭声止了。
五岁的她开始醒悟,这个家里,没有人在意她。
继母嫁给爹的第六年,生下了一个儿子。
爹喜出望外,抱着那弟弟亲了又亲,继母也高兴极了。
姐姐们愁云惨雾,没有一个人露出笑脸。
“就快被甩掉了,等着瞧吧。”
楚黎不懂那句话的意思,悄悄趴在门边偷看,继母温柔地抱着弟弟,抚摸他的小脸,又从桌上拿起苹果和梨子逗弄他。
“馋小子,想吃苹果还是梨子?”
她从没吃过苹果和梨子。
刚出生的弟弟,却天然地拥有它们。
很快,楚黎知道了姐姐们那句话的意思,她是第一个被甩掉的包袱,其他姐姐们年纪不算小,可以留在家里干活,而她瘦弱年幼,留着也没用。
她被以两担米的价钱卖去了隔壁村子,那里有对夫妻生不出孩子。
临走时,楚黎哭喊着跪在地上祈求继母别扔掉她,可继母只冷冷地从她脸上掠过视线,“你这米斤数不够,糊弄谁呢,她好歹也有二十斤,再加。”
她被装进麻袋里,和米袋们放在一起,用一辆牛车拉去了隔壁的村子。
楚黎的新爹娘对她依旧不好,说过最多的话就是,“你是我两担子米买回来的,就该伺候我,还想当十指不沾阳春水的大小姐不成!”
她还是像从前在家里一样,吃不饱穿不暖,时不时挨顿打。
直到某一日,她开始长大些了。
她的新爹常常会盯着她看很久,还总是把她叫到房里,说要给她点心吃。
楚黎不知道他想做什么,她只知道他的眼神很可怕,就像微笑着的鬼,皮肤下是一团烂肉。
果不其然,那男人将她拽进高粱地里,试图对她下手,楚黎害怕极了,情急之中用干活的铁锹劈在了他的脑袋上。
那铁锹很破旧,断了一截,断裂处极锋利,那个男人当场就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