了他?”
本我恨道:“要?你那分明是抢!乃是趁人之危的小人行径!”说罢,只将铁链狠狠一扯,痛得二人俱都发抖。
心魔捂着胸口:“‘爱’一字,与嫉妒牵连,同占有挂钩,本就污浊不堪!——庚玄!若错过了这次,你再没可能得到他!”
“朕要的是他的心!朕早知自个儿没可能得到他!”本我吼罢,将那锁链如挥鞭似的往地上一甩。
啪!
心魔疼得跪地,而本我就这样挣脱开来,步去祂身边,掐住了祂的脖子。
心魔挣扎:“松开!朕还未能将长宣变作朕的!”
本我只默声收紧双手,强忍着同样的窒息感,在气息散尽前一刻,终夺回了身子。
红自眼球里褪去,庚玄大口喘气,双手从俞长宣的裤腰处挪开,撑去俞长宣的耳侧。
他俯视着俞长宣,见他身上混乱不堪,心头一疼,便扯过被衾掩住,唤宫人烧一盆清水端来,还着意叮嘱他们拿来膏药与新衣。
东西送进来,宫人便瞧着帝王眼色匆匆退了下去。
心魔还在他脑中嘶吼,祂说俞长宣是祂的,理当由祂占有。
庚玄置若罔闻,只替俞长宣擦拭身子,又在指腹抹上药膏,擦拭那些齿印吻痕,才道:“长宣不属于朕,他只属于他自个儿。朕把他从山野里带出来,本就是出于护国心思,岂能再有别的欲求?”
“你是圣人,你体谅了他……那我们呢?”
“庚玄,我问你,我们呢?!”
心魔痛苦万分,近乎撕破嗓子。
庚玄只答:“朕单单瞧着他,便已满足。”
心魔就流着泪冷笑:“你还在自欺欺人!朕为你,你为朕,你若满足,何尝有朕?!”
庚玄再不吭声了,他给俞长宣穿好衣裳,掖好被角,便端盆离殿。
他在御书房对付了一夜,翌日一早归寝殿时,龙榻已然凉透。
他就屈下身子,去嗅闻那人在被衾、褥子、玉枕上留下的兰香。
心魔只冷嗤:“自作自受!”
那之后,得爱者受之灌溉,失爱者日渐憔悴。又因一入问心道,此生不得解脱。庚玄长久压抑自我,问心有愧,渐渐就将身子折腾坏了。
拖着个病体,他再没抚过琴——少了知音,他抚琴时唯感枯燥无趣。
于是庚玄迷上了作画。
他只画俞长宣,直画了百余张千余张,摸着宣纸粗糙的帘纹,幻想那是俞长宣的骨骼与经络。
墨水与思念落在画纸上,脏污与欲望也溅到画纸上。
春去秋来,夏走冬至,他勤于政事仿佛明君,却愈病愈重好似疯子。
庚玄疏远了俞长宣,却亲近了薛紫庭的其他弟子。他不厌其烦地要他们给他讲述俞长宣的故事,要从他们的口中,看到心心念念的那个人。
其中,他见宁平溪最多,倒不是因那人故事说得好,而是因他这条命,全仰仗那药修炼出的灵丹吊着。
可丹药救不回来断肠人,何况庚玄早便病入膏肓。
一回病得急,恰遇俞长宣的及冠日。俞长宣一身靛青华服,竟撇下及冠礼匆匆而来。
庚玄仰躺病榻之上,呛咳着,血捂不住,蘸透了帕子。他一个疏忽便叫心魔夺了身,揪住俞长宣的衣裳,连说了几声恨!
不是,不是不是不是……
他不是要说这个。
本我一把将心魔扯回神识中,他慌里慌张地拿回身子,居然因不知如何解释而哑住。
俞长宣却体贴地顺着他的手,捱得更近,附和道:“臣未能偿陛下恩情,着实可恨。”
一行滚烫的泪积蓄在眼角,叫庚玄翘起的眼尾扬高了些,才重重地往下坠。
他又咳了起来,俞长宣攥紧他的手,犹豫了会儿才问:“不久前,臣听大哥说,说您待臣有相思意,近来常犯急病,便是因此……”
隐藏已久的心意就这样被俞长宣咬在了舌尖,庚玄着急去看他的神情,不过望进一双了无情绪的眼。
他心乱如麻,那心魔就趁机再次抢占了他的身体,说:“是,朕念卿若狂,乃至于疯魔,乃至于成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