语气里还有两分不是很明显的撒娇意味。
裴绥听出来了。
他皱了下眉,但没有拒绝这个顺手就能做到的请求。
他单手接过花束的上方,轻而易举地将其放在桌面上。
顾瓷的双手保持捧花的姿势在空中停滞了两秒,才缓缓收回来,苍白却又显清丽漂亮的脸上仍旧挂着柔和的笑。
回答他上一个问题,“感觉稍微比以前好一些,不过,也二十几年了,早已习惯了,能活到现在,本来也算是个奇迹了。”
她此刻的坦然浑然不像几岁,或是十几岁时的惶恐不安了。
裴绥抿了下唇,没有过多的安慰,只淡然地说了一句,“好好接受治疗吧。德青医院在心脏病临床上的研究价值有很大进展。
也是京市建立首个【心脏纤维化动态预测算法】的医院。”
“嗯。我知道,二十几年都过来了,我总不能现在就放弃了,即便不为了自己,也要为了我爸妈、我哥和我姐,还有……”
顾瓷语调轻缓,声音仍旧含笑,虽然有些气虚,但她温柔清浅的眸光里氤氲着十足的坚定。
说到后面,她还下意识抬头看他一眼。
见他的神色一如既往地的冷清和淡漠,让人看不出半分情绪来。
她剩下的话头也就只得咽回肚子里了。
第219章 追忆
病房里瞬间就恢复到原先一片寂静中了。
两人都没再说话。
顾瓷以为他总会提起“白血病”的事,即便……即便再不关心,至少也会问上两句吧。
可过了半晌,她也没等到。
须臾,看他身子微侧,状似要准备离开的样子,她只好率先打破了这个寂静。
“阿绥……对不起。”
裴绥闻言,视线落在她脸上,有两分探究,也似是在等待她的下文。
蓦地,顾瓷戚然一笑。
平静的陈述道,“其实这声“对不起”我早该和你说了。五年多以前,被查出白血病时,我以为自己的生命已经到尽头了,
也认为自己这副病况累累的身体已经配不上你了,所以不想成为你的拖累和诟病,就自以为是又任性地坚决解除了婚约,
全然没去顾及你的感受,也没和你商量,还让你备受争议,对不起。”
裴绥不知何时已经收回视线了。
未做任何回应。
他和顾瓷这段婚约是裴老爷子在他不知事的年纪时定下的。
两人青梅竹马地长大,又一起度过了容易情愫萌动的少年时期。
他和顾瓷的相处时间确实很多也很长,说不好那段情愫维持了多深。
但在没解除婚约之前,他确实是将顾瓷当成要和自己共度余生,照顾一辈子的未来妻子。
这一点,在25岁,从未变过。
后来他从国外修学回来,顾瓷便提出解除婚约了。
他记得,他刚开始以为是两人长达两三年的异国恋,让她心里不舒服,闹别扭。
所以,为此他还去找过顾瓷,但并未见到她人。
莫名其妙就被顾家告知的是她已经出国了。
后来通信联系她,得到的回复就是:“我们好聚好散吧,以后再见,希望还是朋友。”
他那会是百思不得其解,还有一丝惆怅,但再多的难过和悲伤,以及非要把人追回来问清楚的心理。
好像也没那个必要。
既然说清楚了,那就够了。
她的选择,他尊重。
即便过了那么多年,他还是能窥探到当时自己的想法。
裴欢之前说过,不知是他用情不够深,还是太持重,把“好聚好散”的君子论维持到底,什么痛什么苦都打碎了往肚子里咽。
他当时没有反驳也没有去辩解。
爱情和婚姻这两样东西,都是家里安排给他的,他可以接受,也可以去承担那份自己应尽的责任。
可终归,他心里多少是对这个安排是有些不悦和排斥的。
两相比较之下,这段从一开始就被家族桎梏住的感情和未来婚姻在他心里的份量,其实还没他创办绥行律师事务所重要。
只不过,十几二十年的光景里,谁又敢说他不曾付出过真心呢?
五年多,说长不长,说短也不短。
可也能让很多东西都在时间的河流里一一发生流动的方向。
如她曾经而言,现在的顾瓷,于他而言,只是过去,和朋友。
还是关系较为生疏的朋友。
今天来看她,只是顾及这层关系,以及看在顾父和他大哥的面子上。
所以,她这声“对不起”,说薄情冷血一点,那就是无关紧要,可有可无。
病房里的这片寂静似乎延续了很久。
半晌才响起他低沉清冷的声音,“你现在和我提起这个,是什么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