萨尔淡淡地睨着他,捉起对方的下巴,微微上抬,让卡托努斯得以与他平视。
“为了晋升中将,孤军深入来杀我,落得个曝尸荒星的下场。”
卡托努斯的桔瞳没了昔日的光彩,血渗入了眼球,令那对漂亮的瞳孔多了几分骇人的血。
他猝吸一口气,忍住最剧烈的那阵疼痛,嗡鸣道:“事到如今……您最想问的是这个吗?”
“不然我该问什么。”
安萨尔眸色沉沉,像抚弄一件精美的藏品一样,揉掉了卡托努斯唇角的血。
靡艳的赤色污浊了他的指甲缝,慢慢弥开,状如悲怆的月牙。
“问……”
卡托努斯奄奄一息地启唇:“如果能重来一次,我还会不会登上那班回虫族的战俘船。”
“……”
安萨尔凝视着军雌的脸。
会吗?
安萨尔曾思考过这个问题,在卡托努斯最初离开的那几天。
意外变得热闹的寝宫重新恢复了它昔日冷寂空荡的样子,仿佛一切都随着某个身影的离去而消弭,偶尔,安萨尔坐在花园的长椅上读书时会思索这个问题的答案,但很快,他便坦诚地接受了这个事实。
他应当尊重每个人,或者每只虫的决定,尊重卡托努斯为自己凿下的结局。
安萨尔垂着眸,声音温凉:“没有如果,卡托努斯。”
卡托努斯怔住,片刻后,意识到什么一般,勉强勾起了唇。
这是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军雌已经无力控制自己尽可能在对方面前作出最完美的表情。
“……好吧,您总是这么,这么……”
他的嗓音开始模糊,声音有点哽咽,但因为音量太小,最终成了一阵连绵的气声。
这么果决,这么理智,不给可怜虫一丁点希望。
卡托努斯垂着头,用尽最后一丝力气,举起自己虫化后的钩状前肢,递给安萨尔。
“阁下,请杀了我吧。”
他恳求地祈求,如此言明,遮住的桔瞳里却氤氲着一层水意。
“……”
安萨尔直视着他,半天没回话。
卡托努斯快要坚持不住了,回光返照一样的勇气和毅力终于没法抵御精神海的剧痛,在他即将因脱力而垂下手时,安萨尔一把攥住他钢利的甲鞘,反手钉在了石壁上。
咚。
因为手臂被上抬,扣住,卡托努斯抬起一侧肩膀,脑袋眩晕地看向前方。
安萨尔一掌扣住他的喉咙,明明是攥着军雌最脆弱的咽喉,动作却宛如爱抚。
安萨尔笑得莫名,眼里星星点点渗出玩味和愚弄,他沉着嗓音,由于微微垂着头颅,音色听上去暧昧难明:
“卡托努斯,演够了吗?”
“……”
卡托努斯瞳孔一颤,被人类掐住咽喉,呼吸不畅,他的喉结上下一滚,卡在安萨尔的指节缝里,上不去下不来,难受得很。
他的视线顺着眼缘投出去,落在安萨尔英俊而寒凉的眉眼上,被对方直白的目光刺得一哆嗦。
“我记得,即便你在刺杀我的过程中殒命,虫巢依旧会察觉到你释放的死亡讯号。
而你现在这戏码,难道是想让我相信,你已经被规训的、忠诚到即便以身殉国、被后来人摘了功勋,也要置我于死地的程度了吗?”
“我看未必。”
“!!!”
卡托努斯瞳孔一缩,唇角轻颤,被刻意控制放缓的心跳陡然加快。
安萨尔弯起一丝笑意,欣赏着卡托努斯计谋被戳破后的惊愕与慌乱。
他并不了解卡托努斯,始终处于敌对的立场,漫漫时光里,这只军雌所接受到的教育、受灌输的价值观已经是身为人类的他所不能理解的,但剥去一切冗余的信仰装饰物,他唯一确定的,就是卡托努斯会为了活下去而不择手段的野心。
毕竟,这可是一只年幼时就曾凭一己之力杀光了整艘盗奴船的退役军雌、独自驾驶星船偷渡到人类帝国的雌虫。
让这样一只雌虫慷慨就义,怎么想都不可能,更别说现在的情况对卡托努斯很有利,十分有利,堪称天胡开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