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您既然看了直播,没什么其他想法吗?”安萨尔诚恳地询问。
“……”
陛下眼睛眯起,他自然知道安萨尔指的是什么,半晌,叹了口气,“的确有,我承认,以前是我看走眼了。”
安萨尔唇畔的笑意浅淡。
陛下喟叹一声,语调古怪:“那孩子居然是只虫,都怪他们外表长得和人类一样。”
安萨尔:“……”
“只是这个?”
“怎么,我未训斥你罔顾国本,你还指望我能夸你那小虫子几句?”陛下一哼,“安萨尔,那是只军雌,你过去动用皇子勋印时清楚他的身份吗?”
“父皇,没有生命体能在那时的我面前有所隐瞒。”
陛下神情更严肃了,回想过去,自己引以为傲的接班人在十几岁的时候就把一只虫养在荒僻的行宫里,甚至不惜为此动用自己的权力,是何等出格。
他语气幽幽:“你胆子不小。”
安萨尔谦恭道:“如无胆魄,何以胜任您的皇储。”
陛下表情稍霁,喝了口安萨尔给他斟的茶,“别以为说句好话我就能消气,细究起来,可是欺君之罪。”
“不敢,我这不是把他领回来了。”安萨尔眼睛一弯。
“要不是我让罗辛那小子催你,你今年会回来?”陛下一哂,“还雪星,军雌去雪星不冬眠吗。”
安萨尔一愣,竟细细思索起来:“……还是您明鉴,但虫应该……”
陛下大手一挥,面容烦躁:“停停停,你们之间的事我不愿听,想我放你一马,你先让教仪院那群老头松口再说,他们可没那么容易打发。”
安萨尔一笑,“谢父皇。”
陛下叹了口气,他近来彻夜难眠,罗辛至今没给他明确的答复,他甚至已经开始考虑如果阿塞莱德的皇孙是个带翅膀的,该怎么和民众解释。
基因突变?返祖进化?
该死,所以雌虫真的能生出人类吗,不会帝国千年基业在他俩这代就毁于一旦了吧。
陛下光是想想就愁,愁得吃不下下午茶,放下杯子,站了起来。
人在心情不好的时候就想游山玩水,陛下也一样,他披上披风,往殿外走去:“吾儿,不说这些了,生物院近来培育了全新的变异锦鲤,我养了大半年,总算养得和概念图一样,来瞧瞧?”
安萨尔跟上,父子俩在内廷的花园里转悠,池阁宏伟,溪水清澈,陛下站在常待的钓鱼台旁,从佣人手中取了一把鱼食,俯身张望。
“奇怪,怎么感觉少了许多?”陛下疑惑。
“是不是游去其他地方觅食了?”安萨尔捻着鱼食,随手撒下。
陛下蹙眉,数了数最大个头的变异锦鲤,那种类的锦鲤相当好认,璀璨华贵,尾如金绢,与池子里其他的鱼种都不一样,甚得陛下喜欢。
“不是错觉。”陛下百思不得其解:“或许真如你所说。”
毕竟,陛下很少在下午来鱼池,被饲喂的鱼养成了习惯,只在上午聚在一起乞食。
“罢了,改日再……”
陛下话还没说完,只见远处的溪水倒影里映出一抹金色。
“唉,在这呢。”
陛下一笑,他身后的安萨尔却忽然一愣,像是感应到了什么,脚边伸出两根精神力丝线,露出古怪的神色。
陛下拄着栏杆,把手里的鱼食远远扔过去,一只特别肥美的锦鲤从水面跃出,憨厚的鱼脑袋啵啵往外冒气泡。
还没等陛下夸奖,忽然,一道更亮的金色从水下伸出,紧接着,一对雪白的利齿伸了出来。
咔嚓。
肥硕的锦鲤整个停在空中,被一只深棕色的‘鳄’咬住了半身,密密匝匝的牙尖磕住它的鳍,只留一截鱼脑袋在外面。
死鱼眼悲怆、凄惨,充斥着被捕食的呆愣和恐惧。
“……”
陛下浑浊的眼珠一下惊恐地瞪大,鱼台上所有人都因为愕然而呆若木鸡,除了安萨尔。
哗啦。
一颗金色的脑袋从水面伸了出来。
那是一张人类的脸,剑眉星目,冷然俊俏,金发贴面,皮肤泛着金灿灿的水光,白釉般的牙齿叼着鱼身,密密森森如同绞肉机,略一仰头,整条鱼瞬间滑进了肚子里。
由于动作快速仓促,唇角甚至沾了几片没来得及刮掉的鱼鳞。
他仰头,望着岸上站着的人群,先是精准地看到了安萨尔,分裂成复眼的眼珠一亮,正要开口,却忽然察觉到一阵气急败坏的怒意。
他陡然转动视线,与怒发冲冠的陛下对视。
军雌:“……”
陛下:“……”
卡托努斯缓慢扇动眼皮,鲜红的舌头顺着唇周打了一圈,回味般地咂了咂嘴。
陛下的面容陡然扭曲。
军雌的危险感知放眼星海都是顶尖优秀的本能,他微微一凛,立刻闭气,像泥鳅钻入土地一般,猛地扎进了水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