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熟练地检查着我的体温,查看着我的产道口情况,那种冷静、务实、不带任何道德评判的操作手法——
简直像极了在对待自家圈里一头即将产羔的母羊。
我看着她低垂的侧脸,心中最后的一丝戒备消散了。很好。这就对了。我不需要医生的救治,也不需要女人的同情,我只需要一个懂得如何给牲口接生的饲育员。
“你身上的膻味……真的很重。”
她在给我擦拭完身体后,忍不住吸了吸鼻子,轻声说道。语气里并没有城里人那种掩饰不住的厌恶,只有深深的困惑与好奇:
“怪不得‘黑子’(那只黑山羊)最近总像中了邪一样,死活绕着这间屋子打转,赶都赶不走。你……该不会是从深山里逃出来的什么巫婆吧?”
我看着她天真的眼睛,轻轻摇了摇头,仍未开口。
巫婆?不。我体表这股浓烈得洗不掉的膻味,是主人留给我的专属烙印,是我作为“群”的一员的归属证明,而不是什么虚无缥缈的巫术。
她见我不说话,望着我犹豫了一下,终于像是放弃般叹了口气,端起了旁边的木碗:
“算了,你不说就不说吧。看你这肚子,怕是立刻就要生了……别乱动,先喝点热水暖暖身子。”
我顺从地接过木碗,温热的液体顺着喉咙流入体内,稍微驱散了一点骨缝里的冰冷。
她并没有立刻离开,而是双膝合拢,坐在草铺边,目光不由自主地再次落在我那紧绷欲裂的肚皮上,眼神有些发直,像是透过那一层薄薄的皮肤看到了什么令她不安的东西。
“……真的会生出来吗?”
她喃喃自语,声音轻得像是在问空气:
“这肚子尖得吓人……到底会生出一个什么样的……孩子?”
我没有回答她的问题。
我只是将手缓缓覆上自己圆滚滚的腹部,掌心下,那剧烈的胎动正清晰地传来。
那绝不是人类婴儿那种轻柔的翻身或滚动。那是更具野性、充满力量的踢蹬与顶撞——甚至能感觉到坚硬的肢体在撞击子宫壁。
就像是一头焦躁不安的小羊羔,正在这狭窄的皮肉牢笼中愤怒地挣扎,急不可耐地想要撕裂母体,去见外面的雨水,去觐见它的父亲,去回归它真正的群落。
她沉默了一阵,侧过头,那双清澈的眼睛试探性地看向我:
“我叫阿禾。你……叫什么?”
我愣了一下。名字?在这个充满了编号、烙印和兽性的牧场里,名字是最无用的东西。
我缓缓张开嘴,声带似乎因为许久未曾用于人类社交而显得有些生涩。那个名字从喉咙深处挤出来,听起来干枯、遥远,像是一个来自易碎旧世界的陌生符号:
“……李、雅、威。”
“李……雅……威。”
阿禾有些笨拙地复述了一遍,眉头微微皱起,似乎觉得这三个字念起来有些拗口:“不像咱们这山里人的名字,听着……怪文气的。”
她又沉默了片刻,似乎不知道该如何接续这个话题,于是拍了拍膝盖上的草屑站了起来,恢复了那副务实的样子:
“娘说让我给你煮碗红糖鸡蛋汤,补补气血。你等着,我这就去拿。”
就在她转身即将离开柴屋的那一刻,我突然鬼使神差地叫住了她:
“谢谢你……阿禾。”
她的脚步顿了一下,然后回过头。那一刻,她露出了一抹浅淡而羞涩的笑容。那笑容在晦暗的雨幕背景下,像是一束微弱却温暖的光线,转瞬即逝。
那是人类特有的、不带任何功利目的、甚至不求回报的纯粹善意。这种情感,在我那个早已被驯化、只剩下“服从”与“交配”的世界里,是何等陌生的奢侈品。
她走了出去,柴门重新虚掩。
后来,她没有再问我更多关于身世的问题。
或许是出于山里人的淳朴,觉得不便打探;又或许,她早已经从我那副怪异的模样——那对只有哺乳期牲畜才有的巨大乳房,以及那一身怎么洗也洗不掉的雄性标记气味——猜到了那个让她不安的真相:
我并不属于这个“正常”的人类世界。
接下来的几天,这间充满了霉味与草料气息的柴屋,成了我们两人仅有的交集点。
阿禾是唯一一个经常出现在我面前的人。
她像照顾一个卧床的病人,或者更确切地说,像照顾一头珍贵的待产母畜一样悉心照料我。她帮我换洗沾满污渍的毛毯,一日三餐送来热腾腾的饭食,甚至会悄悄打来温水,用热毛巾细致地擦拭我那因为水肿而酸胀的小腿和大腿内侧。
当她的手指滑过我的皮肤时,我感到一种久违的陌生感。那是柔和、温暖、带有指纹触感的人类肌肤,与那些粗暴坚硬的蹄子、带着倒刺的舌头截然不同。这种触感曾让我感到舒适,如今却让我感到一种难以言喻的虚幻。
我还注意到一个微妙的变化——她似乎越来越适应我身体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