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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近,林瑜喜欢上了写日记,她使用的是带小锁的袖珍记事本。内容基本上是记录海因茨的状态,就像在记录一个实验动物的观察报告。

这种日记可以帮她梳理脑中的记忆,更好地分析海因茨,避免激怒他。

她使用的语言是中文,写完后她会藏在床头的花瓶底下。她肯定海因茨不会发现。

她写下昨天的日期,固定的开头是海因茨的心情。

1942年10月29日

海因茨今天心情不错,看来霍夫曼没有挑衅他。他的话越来越多,像个孩子,每天都跟我汇报工作,好像我是他的上级。

这种情况于我有利,虽然其中的血腥细节我并不想听。

晚上临睡前,他跟我说等战争结束了要带我环游世界。他其实想去很多地方,但因为忙着打仗所以没有时间去,以及他不想一个人。

我说我会陪他的,尽管我可能并不是真心的,因为我只是下意识地说,就像一种身体的弹射反应——

我变得非常矛盾,演久了后,自己都分不清是真是假。

这一段被林瑜用笔划掉了——直至完全辨认不出字形——她又写下:

我不了解他的过去,但隐约感觉到我们的孤独是一样的。

孤独并不是一件坏事。

林瑜停下笔,合上记事本,锁好后将它藏到花瓶底下。

晨间的阳光穿越窗纱,洒进房间。林瑜坐在椅子上,手里绣着一个荷包。包体底色为玄黑色,竹叶的形状经银线所绣,绣成一半的图案在光下熠熠生辉。

她不明白自己为什么要为他做这个。

她只是想做。

一个时辰后,林瑜收起针线,揉了揉酸胀的肩颈。她将荷包藏进衣柜的一件不常穿的大衣口袋里,完工之前,她是不会让海因茨发现荷包的存在的。

林瑜走出房间,准备去海因茨的书房看一会书。现在那里任由她自由出入了。

到了书房,书桌上一封拆开的信封引起了林瑜的注意力。她走过去,拿起来看了看,心脏骤然一停。

这是一封家书。右下角以稍浅的墨迹手写,寄信人是瓦妮莎·冯·施瓦茨。与信一起寄来的还有一张照片,照片上的短发女子发型微卷,面容靓丽,仪态端庄地坐在洛可可式花园椅上。

林瑜将信展开,浮雕式的家族纹章压在信纸右上角,阅读德语对现在的林瑜来说并不难。

海因茨:

展信悉知。

格奥尔格近日因军务繁冗,积劳成疾,他十分记挂驻守巴黎的你。

虽然过去闹出许多不愉快,但归根结底,他还是你的父亲,你的身上终究流着冯·施瓦茨家族的血。

你父亲年轻的时候脾气是有些浮躁,不懂得疼爱你,但那是他第一次做父亲。

现在他已为此后悔不已,常常在深夜想起你时悄悄独酌。

如今你年纪轻轻便身居党卫军少校一职,前途无量。虽然你父亲并未表态,但当其他军官在他面前提起你时,他嘴角的笑压都压不下来。

我知道,你是他心里的骄傲。

他决意未来将好好补偿你,用尽他所能给予你的一切——这也是为何他拖关系把你从东线调往巴黎。

写这封信,一方面是希望你们父子两人抛弃过去的恩恩怨怨,重归于好。另一方面,是告诉你格奥尔格为你定下了一门喜事。

女方是霍恩索伦家族的嫡女,对你的仕途和家族都有好处。并且,她是柏林数一数二的美人,巧的是,她早已听闻过你的事迹,并对你暗慕已久。

她性情温和、知书达理,你二人若能结合在一起,可谓天作之合。

我们已与霍恩索伦家族敲定婚期,只待你一纸回信。

瓦妮莎·冯·施瓦茨

1942年秋于柏林私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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