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居正一拳重重砸在宫门甬壁上,指节瞬间泛红。那支毒箭,竟是射向他的黛玉!
恐惧如冰冷的潮水瞬间淹没了他,几乎窒息。他闭上眼,强迫自己冷静。叶梦熊……绝不能死!他若死了,黛玉心中那份沉重的亏欠,将永远横亘在他们之间,再难消弭!
“快!”张居正猛地睁开眼,声音嘶哑,“去请李太医,救活他!”
“是!”王知远骑马飞驰而去。
张居正的心猛地沉了下去,一股冰冷的预感攫住了他。他立刻返回文渊阁值房,在书案前提笔疾书,墨迹淋漓。
“严世蕃、罗龙文二逆,罪孽滔天已非刑律可裁!若复循常例待秋后,是纵猛虎归山,遗祸九州。观彼世蕃,仗父奸威,窃弄神器。鬻爵如贩刍狗,索贿似刮地皮。江淮盐政蚀为私库,九边军饷吞作膏脂,更豢死士于暗室。
至若罗龙文,倭寇之伥鬼,海疆之痈疽。引东瀛浪人窥我舆图,输火器战船资彼贼寇。闽浙遗骸未寒,江右烽烟又起。此贼竟私刻龙钮,暗藏冕旒,其悖逆之行,闻者股栗!伏请陛下立降天威!敕锦衣卫即押二逆赴西市,请亟正典刑,以泄神人之愤!“他掷下笔,墨点溅落。
很快,嘉靖帝批准了张居正的奏请,下令将严世蕃和罗龙文押赴闹市斩首。二人听到最终判决,吓得魂飞魄散,抱头痛哭起来。
严世蕃请求写封遗书,但因为极度恐惧和绝望,手抖得厉害,连一个字也写不出来。
京城的百姓们听到这个消息后,都觉得大快人心,沈炼与杨继盛二人约好,带着酒去西市喝,看严世蕃、罗龙文被处决。
南锣鼓巷,叶府内院。浓重的药味几乎压得人喘不过气。叶梦熊躺在榻上,面色青灰,嘴唇乌紫,气息微弱得如同风中残烛。
一支乌黑的短箭箭簇被拔了出来,肩胛处留下一个空洞,伤口周围的皮肉已开始溃烂发黑,散发着不祥的气息。李时珍戴着手衣,正在一刀一刀地为他割除腐肉。
黛玉无措地看着他生机一点点流逝,巨大的恐惧和绝望将她吞噬,眼泪止不住地流。若非为了她……他怎会如此!
“林妹妹…”叶梦熊的睫毛颤抖着,剧烈的疼痛避免了他晕厥。艰难地睁开一条缝隙,目光涣散,却努力聚焦在她脸上,“别哭…”
“叶四哥…”黛玉的声音哽咽破碎。
“第三次了,我救了你三次了…”叶梦熊用尽最后一丝力气,手指微微蜷起,试图抓住她的衣袖,“若……若我能活下来,嫁给我,做我叶梦熊的…妻子。算我挟恩图报吧……”每一个字都耗尽他残存的生命力,带着孤注一掷的哀求。
看着他渐渐涣散的瞳孔,看着他濒死的惨状,巨大的悲恸和如山的愧疚瞬间击垮了黛玉。
她无法思考,无法拒绝这或许是临终的恳求。泪水再次汹涌而出,她用力点头,“只要你活下来,我答应你!”
这句承诺,如同注入干涸河床的清泉。叶梦熊涣散的眼神里,竟奇迹般地凝聚起一丝微弱的光亮,那是对生的强烈渴望。他死死抓住这份承诺,如同溺水者抓住浮木,拼尽全力对抗着体内肆虐的毒。
月余后,那骇人的青灰之色,终于从他脸上褪去,溃烂的伤口也开始收口。当他能虚弱地靠在床头,喝下半碗清粥时,所有人都松了一口气。
“玉儿,”他握着黛玉的手,声音依旧沙哑虚弱,但眼神已有了灼人的热度,“你答应过的。待我能起身,我们便成亲。”他的手心滚烫,带着十足的迫切。
黛玉心头像压着千钧巨石,那句在生死关头许下的诺言,此刻成了无法挣脱的沉重枷锁。
原本她是想待他活下来就毁诺的,可眼下却没了食言的底气。在叶梦熊卧床期间,叶府没有护卫看守她。
出于道义,她没有逃离。而张居正明知道她在这里,时常遣送名医、珍贵药材到此,他本人却始终没有现身,对她临危许嫁的承诺,也没有任何反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