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七章EndlessSummer(2 / 3)

她拼命摇头,却说不出完整的话。

邱然俯下身,小心地将她从床上抱起来,让她靠进自己怀里。她左腿不能移动太多,因此他的动作极为小心。

邱易伏在他的肩上,衣服上的蓝色细条纹抖动得像水波纹,他只能一下又一下地拍着她的后背。

“我……”她哭得几乎窒息,“我是不是……真的……”

句子破碎不堪,可邱然还是能听懂。

他的脸色一下白了。

“我……不能再打网球了,哥。”邱易又重复了一遍,“再也不能了……”

邱然将她抱得更紧。

他觉得自己的心脏在这一刻停止了跳动,他看见她缠绕着纱布的左臂无力地搭在腿上,那下面是另外一块由固定器拼接好的骨骼。

直到这一刻,他才终于意识到——

原来邱易从来没有真正接受这件事。

这些天她的平静、配合、甚至玩笑,都只是逃避。

“对不起。”邱然低下头,额头轻轻抵住她的发侧,“怪我不好。”

声音哑得厉害。

“都是我不好。”

邱易哭得几乎脱力,可她的伤心并没有因为他的安慰而减少,她有些恨他这样温柔。好像她无论变成什么样子,他都会原谅她。

“哥哥……”她终于哽咽着问,“我以后怎么办?”

原样的问题,下午他问过,现在她退还给他。

可邱然不能替代她回答。

而这份沉默长到让她汹涌的情绪全部冷却,像暴风眼中心恐怖的寂静,除了恐惧,一无所有。

她只依稀记得,邱然一直抱着她。

她记得护士进来过一次,又替她重新调了输液速度。针管里的液体一滴滴落下。后来,止痛药里的助眠成分渐渐起效。

半梦半醒之间,她又回到了湛川青训中心的球场。

阳光很亮,底线后的白线清晰得刺眼。她握着球拍,身体轻盈,腿完好无损,肩膀也没有疼痛。球高高飞过来,她起跳、挥拍,动作流畅得近乎完美。

可下一秒,天空忽然暗了。

球场空下来,只剩她一个人站在原地。她低下头,看见手里的球拍不知什么时候变成了一根冰冷的金属拐杖。

她拼命想奔跑,腿却动不了。

地面变成黏稠而黑暗的沥青,一点点往上吞没她。

很快,她停在原地,不再挣扎。

就这样吧,邱易想。尽管知道这是个梦,她没有反抗的意愿。

接下来几天,邱易开始做复健。

从最简单的脚踝转动,到尝试重新绷紧大腿肌肉。她像条刚和女巫兑换了双腿的人鱼,从头学习如何使用人类的身体,每一个动作都伴随着尖锐而陌生的疼痛。

那天夜里的话,他们谁都没有再提起。

虽然爸妈看不出来,可邱然察觉得到,邱易发呆的时间越来越长、越来越多。

有时窗外下一阵雨,她能盯着玻璃上的水痕看很久;有时电视里播到体育新闻,她会忽然安静下来;偶尔护士扶着别的病人在走廊门口行走,她也会怔怔看着。

可她不愿意再开口。

这让邱然愈发不安。

事故发生后的半个月后,张霞晚和邱旭闻先一步回了芜陇,去安排邱易转院回家的事。

病房一下子空下来。

白天还好,医生查房、康复训练、护士换药,时间被切得很碎。可一到晚上,那种安静便重新漫上来。

他们独处的时间里,往往是他在说,她在听。

邱然这辈子大概还没讲过这么多的话,可他不厌其烦地说着。

从她小时候好玩的事讲起。讲她六岁第一次学发球,球拍比人还高,结果一球抡出去,把隔壁小男孩鼻子砸出血;讲她小时候怕黑,又嘴硬,每次雷雨夜都抱着枕头偷偷溜进他房间;讲她第一次拿市冠军时,回家路上在便利店门口蹲着哭,因为奖金被教练拿去买俱乐部的发球机了。

邱易偶尔会笑。

笑完,又重新安静下来。

于是邱然继续讲。

讲芜陇这些天一直下雨,院子里的橘子树掉了很多果子;讲梁安冉家的橘猫生了小猫;讲医院附近新开了一家甜品店,名字很难听,蛋糕却还不错。

有时他说着说着,自己都会出神。

他不再避着她。说起她手术后的第二天,俱乐部经理以及教练在楼下花园里和他见了面,讨论了保险、合同和后面的安排;讲起他回绝了几家媒体的采访;也说起他替她想过的几种出路,如果恢复顺利,就继续训练;如果恢复时间太长,就gap一年,再准备出国读本科。实在不行,也可以换方向,读体育管理、或者任何别的专业。

邱易靠在床头,安静地听。

窗外天色一点点暗下去,在日落之后,有一段时间的天空是静谧的深蓝色。

很久之后,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