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五章:夢魘(下)(1 / 2)
楚澜月的恶梦并没有因为时日过去而消停。她夜里难寐,白日顶多能抓紧空档闭目养神一刻鐘。即使晚上疲惫如斯,却也因担心睡过去的恶梦而难能入眠。
梦魘这回事应当只有萧翎和汐玥知晓,因为只有他们两人才能于入夜后守在她门外,其馀由玄鯤和顾沧梟指派的海盗或护卫都只能留守在玲瓏苑的一楼或苑口。
然而顾沧梟到底是个老狐狸,即使楚澜月在屡次的议事和巡视时皆以衣撑起凛然气势,强打起十二分的精神,或许仍是在那一两次的失神和难免显出的疲态让他猜着了什么。
于是每天早膳顾沧梟都会送来补气养神的羹汤,楚澜月只作不觉,照常用了。无论楚澜月处或顾沧梟的人都只说:陛下操烦国事与战情推演,劳心劳神,实在辛苦。
后来楚澜月忆起从前随父皇去晶海关时所举办的祭祀,也向顾沧梟要求办了。特别择了吉日吉时,在日落之际,大典便在洄澜港边举行。
沧澜国的祭祀一向是办在黄昏时分,沧澜人认为在日与夜的交界是阴阳最靠近的时刻,可以将思念与祝祷传达给亡者。
于是楚澜月一身黑色的祭服,特意选了清简的布料,唯袖口、衣领和裙摆上用灰白的蚕丝缝上「捲云引魂纹」,象徵祭祀后下起的云雨,海上幽魂藉水为引回到家人身边。
时辰正好和血礁湾一役时相当,血红的夕阳掛在天边,天色是一片橘紫,肃穆带几分诡譎,那些潜藏在内心深处的骚动与不安彷彿都被港边乐队所奏的庄严祭乐铺盖压下。
楚澜月站在岸边,白莲簇拥,不时掀起的海风拂过她的衣袖和裙摆,显得她的脸愈加苍白清瘦。
她声音清脆,念出亲自落笔的祭文:「沧澜精锐水兵,为国捐躯。身受烈焰,葬于巨鲸之腹。愿海潮平息,诸灵息怨;随烟散去,魂返沧澜。身既死兮神以灵,子魂魄兮为鬼雄。春风兮秋雨,长无绝兮终古。」
楚澜月向天地、向海和灵位叩首,将酒洒入海中。她从未如此真心诚意,祝愿那些海上亡魂能随着海上的潮汐捲浪而返,成为云雨,最终回到他们的家人身边。
祭祀大典之后,梦境依旧,然哭泣声不再那么凄厉。楚澜月只能试着在梦境里模糊想着祭祀大典时的灵位和祭坛,或是几句祭文内容。如此这般,勉强能衬着那微弱的哭泣声让意识稍稍再沉入梦境深处。
又亲自监督、佈局了洄澜港数日后,楚澜月决议率兵前往澜沧卫受降,如此,便能以澜沧卫作为陆上首要屏障,临江府和洄澜港为后防。一旦南方稳固,便可伺机与北方可能投诚的县府军队合流。
然而,通往澜沧卫最近的道路──沧絳大江北渡口的便桥早被她唤雨冲断以阻挡斥侯,自然不能走这条路,只能另外绕路前往。
和澜沧卫数次书信往返后,楚澜月所率军队决议沿着沧絳大江向东北行军半日,绕至地势较平缓的「青鷺峡」。那儿江面宽阔,水较清浅,水流不若北渡口那样险急。届时澜沧卫会派工兵以粗麻绳拉出浮桥,再铺设厚木板让大军涉水而过。
于是楚澜月带着临江府铁骑五百、顾家精锐亲兵五百、海盗死士一百,加上数十僕从,以及部分粮餉,一列队伍便浩浩荡荡朝着澜沧卫出发。顾沧梟和玄鯤则坐镇涟水城和洄澜港,如有要事,能透过幽荧或飞鸽传递消息。
顾沧梟为楚澜月备的马车是一辆用上好沉香古木打造的双辕重顶大车,车顶四角悬掛白银海潮铃,行进间好似踏浪而行。车窗以厚实的玄灰织锦覆盖,隔绝军旅之声。
马车内铺着白狐毛毯和软枕,中央小几上的青玉香炉在车程前半段燃着安神的檀香,后半段则由汐玥亲手换上了薄荷,让她能先歇息,后清神醒脑。
军队所举的旗帜图案是楚澜月和画师亲自讨论的,在沧澜皇室旗原有的三江大纹的上方加上一弯明黄的月亮,而水纹间以几笔简单的线条勾勒出一只以幽荧为范本的银白鸟儿。只吩咐尾羽不须太长,以免和水波纹混在一起。
澜沧卫献上的降表所写不外乎:望陛下开恩,保留军职编制,不连累京城家眷,只要陛下恩准,他们必会为楚澜月鞠躬尽瘁。
在那些繁杂的思绪和难能避免的疲惫里,马车缓慢地渡水而过,来到了澜沧卫的城墙之外。
为表忠心与投降诚意,澜沧卫的将领率领一眾士兵立在城门外。主将站在最前方,将胸甲和铁盔放在脚边。其馀兵士仅着基本皮甲,皆未执刀剑弓戟,仅几名护卫和负责警戒的兵士象徵性地佩掛木剑。
楚澜月走下马车,当下澜沧卫的人全数齐刷刷跪了一地。汐玥为楚澜月铺一方织工精细的织锦踏毡,第一步未直接踩上欲降的土地,象徵女皇的威严与骄矜。
主将手上捧一方深色漆盘,盘里的丝绸上搁着一把玄铜的关隘重钥和一卷关防舆图卷轴。虽非正式的受降仪式,但这二件物事也足以证明澜沧卫的诚意。主将把漆盘高举过头,就等楚澜月过来接下。
楚澜月即使精神仍是有些不济,依然努力踩着不疾不徐的步伐,目不斜视,往澜沧卫城门口走去。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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