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5章(1 / 2)

“奥伦。”

你的嘴很贱

那头老雄狮在三十米外停了下来。

他站在那里,像一棵被雷劈过的枯树,摇摇欲坠但依然立着。浑浊的金色眼睛从雷夫身上扫过,然后落在芬恩身上。

停留了很久。

然后奥伦开口了。

“芬恩。”

就两个字。但那两个字里包含了太多的东西。

我终于在死之前看到了你。

芬恩没有动。

他站在那里,四肢僵直,金色的眼睛盯着那头老雄狮,瞳孔里翻涌着让人鼻子发酸的东西。

雷夫看了看奥伦,又看了看芬恩。

然后他退后了三步,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不是趴下。是坐下。像狗一样坐着,两条后腿着地,前爪撑在身体两侧。

“我不参与你们的事,但我也不走。”

芬恩回头看了他一眼,眼神里有一丝感激。

雷夫用下巴朝奥伦的方向抬了抬:“去吧。他走不动了。”

芬恩转过身,朝奥伦走去。

他的步伐一开始很慢,因为他害怕这是一场梦,害怕走近了才发现那头老雄狮只是一个幻影,害怕好不容易见到的狮子在他伸手的那一刻就消失了。

然后他加快了速度。

从小跑变成了奔跑,金色的鬃毛在风中炸开。三十米的距离,他用了不到四秒。

他在奥伦面前停下来。

一头三岁的、健壮的年轻雄狮,站在一头十二岁的、瘦骨嶙峋的衰老雄狮面前。

奥伦抬起头,浑浊的金色眼睛看着芬恩。

他的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但没有说出来。他的身体晃了一下,左后腿撑不住重量,整个身体往旁边歪了歪。

芬恩用脑袋顶住了他。他的额头抵住奥伦的肩胛,金色的鬃毛和灰白色的鬃毛交织在一起,像两代狮子的影子在夕阳下重叠。

“爸爸。”芬恩的声音很轻,轻到雷夫几乎听不见。

但奥伦听见了。

他的身体剧烈地颤抖了一下,然后慢慢地、一寸一寸地,把脑袋搁在了芬恩的头顶上。

雷夫坐在三十米外,看着这一幕,突然觉得自己的鼻子有点酸。

不对。他是狮子。狮子不会鼻子酸。

大概是因为花粉过敏。旱季的金合欢树花粉多,飘到鼻子里了。

他用爪子揉了揉鼻子,然后继续看。

芬恩带着奥伦慢慢往回走。奥伦走得很慢,每走一步都要喘一下,左后腿在地上拖行,发出沙沙的声响。芬恩走在他旁边,步伐和奥伦保持一致,用身体撑着他,让他不至于倒下。

他们走到雷夫面前的时候,奥伦停了下来。

浑浊的金色眼睛对上琥珀色的眼睛。

雷夫从地上站起来,抖了抖鬃毛,让自己看起来体面一点。他比奥伦高出一个头,重了不止一倍,黑色的鬃毛在阳光下油光发亮,和奥伦灰白稀疏的鬃毛形成了刺目的对比。

奥伦看着他,眼睛里没有畏惧,没有讨好,只有见过太多风雨之后什么都不在乎了的坦然从容。

“你就是雷夫。”奥伦说。

“我是。”雷夫说。

“克尔跟我说过你。”

“他说我什么了?”雷夫问。

奥伦没有回答。他歪着头看着雷夫,看了很久。

“他说你嘴很贱,但心很软。说你嗓门很大,但胆子很小——怕芬恩跑了,怕芬恩受伤,怕芬恩不要你。”

雷夫的耳朵开始发烫,然后是脸颊,然后是整个脑袋。

如果他不是一头黑鬃雄狮,他现在看起来一定像一只煮熟的螃蟹。

“我——我没有——这不是——”雷夫结巴了。

他堂堂萨凡纳草原战力天花板,单挑过三头流浪雄狮,正面冲散过三十只鬣狗群,叼着斑鬣狗女王的脖子把她扔进灌木丛,现在被一头十二岁的老雄狮一句话说得结巴了。

芬恩在旁边,尾巴尖卷成了一个非常愉快的弧度。

“看来克尔没说错,对吧?爸爸。”芬恩对奥伦说,语气里带着一丝得意的笑。

“没说错。”奥伦说,“嘴见不见不知道,但确实很硬。”

雷夫深吸一口气,然后用强大的意志力让自己的耳朵从烫红色恢复成正常的黑色。

他决定转移话题。这是他在人类社会中学到的最有效的社交技巧之一,当对话让你不舒服的时候,就转移话题。

“你受伤了。”雷夫看着奥伦的左后腿,那条腿从大腿到飞节都肿着,关节处有一个已经溃烂的伤口,散发出腐肉的气味。

奥伦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腿,“被鬣狗咬的。上个月。没跑掉。”

“上个月?”芬恩的声音突然变了,“你上个月就被咬了?那你这一个月是怎么过的?”

“走着过的。”奥伦平静地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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