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章(1 / 3)

【天启元年夏·相思门】

魏子然的心,再次因她如此冷淡疏离的话,好似针扎刀刺。

他正欲向她讨个理由,倦寻芳外忽传来两声女子轻轻的咳嗽,吓得两人皆屏息凝神,惊慌之中,不敢发出任何声响。

“我真该走了……”南屏听出了那咳嗽声是谁的,似有些不忍又不舍地看着魏子然,“我如今不便与你相见,你若有话对我说,可让哥哥传话。”

她不见魏子然答言,又凑近了些,低声哀求道:“好么?”

她这样低声下气地哀求,魏子然又怎会令她为难,笑着应了一声:“好,一切听你的。”

“好……”南屏点点头,起身之际,看他也随之起身,忙道,“你就在这儿坐着,不用送我出门。”

听言,魏子然怔了一怔,触到她的目光,只得老老实实坐了回去。

见她拿起一旁的食盒抬脚走了两步远,他忍不住低声唤:“屏儿。”

南屏回头,他只是一笑:“没事。回去了,好好歇着,记得……有我。”

南屏不声不响地看着他,嘴角慢慢绽起了一抹暖如春风般的笑:“我一直记得。”

说着,她也不再停留,擒了放在门边的灯,缓步出了倦寻芳。

走廊尽头,厨房里的那年轻厨娘擒着一盏灯站在浓浓的阴影里,正满是嘲讽地盯着她。

南屏只瞅了她一眼,并不在她身前停留,目不斜视地下了楼。

“少东家不在,就如此耐不住寂寞,舍弃了少东家开始勾引客人了?”厨娘赶将上来,在楼道上拦住南屏去路,提灯往她脸上一照,啧啧道,“你可真是天生的狐媚胚子,年纪轻轻就学会勾引人了!知道先前同你好的云儿他娘的下场怎样么?”

南屏目光一沉,绕开她,默不作声地下楼,穿过厅堂后门往后屋去了。

这厨娘却又追了上来,急赶着步子说:“膳丫头,我好心劝你一句:狐媚子都不会有好下场的!云儿他娘不过享了几天福,就被一把火烧死了自己和腹中的孩子,死了都没留个全尸!苍老爹去乱葬岗可是什么都没找着,只剩一堆被狗啃得七零八碎的骨头!你日后也会是这般下场!”

南屏立住脚,转身看着她,目光无波无澜,只淡淡说了一句:“海燕,你管好自己的事,也别在少东家身上打主意。”

这厨娘见她一语道破自己的心思,顿时恼羞成怒:“你先管好你自己再来说我!你打量我不知你肚里藏着的那些龌蹉心事?我可听云儿说了,今日包下倦寻芳的那客人是东家府上的姑爷,是临安魏家的大哥儿,你觉得少东家比他差了一大截,便又妄想去勾引这位哥儿,是不是?

“哼,夜里殷勤送汤,真是好做作!在人家那里待了这些时候,怕是已经得手了吧?天下男人,无论老少,果真都是一个德行,只要有女人送上门,不挑肥瘦美丑,是坨屎也觉着是香的,争着抢着进食,也不怕吃坏了闹肚子疼!”

她本还欲再说,抬头触到面前这人深渊寒潭似的目光,嘴边的话似被冻住了,竟结结巴巴地吐不出来,只骂了一句“娼妇”“狐媚子”,便提着灯落荒而逃了。

南屏却是久久立于浓重的夜色中,抬头望着晦暗不明的夜空,胸中也似被阴霾填满,难见皓月杲日。而这浩瀚无穷的天地间,她孑然一身,却无寸地可立足。

黑夜里忽传来一段沉缓悠长的埙音,如夜风入怀,轻轻拨开她那颗千疮百孔的心,试图驱散她心中阴霾,引一缕月华入心。

这埙音她好似在哪儿听过,循音而望,前头那间灯火昏昏的倦寻芳里,窗后一重人影正凭窗吹埙。

与去岁冬日苕溪上的埙音不同,今夜他所吹的这段曲子,虽依旧悲凉,但已少了当日的凄婉哀戚之音,可见明月星辰。

这一瞬间,南屏心中好似云开雾散了一般,眼中雪融霜化,映着夜空中那阙钻出云层的明月,缓缓扬起嘴角笑了。

这一笑,月明风清,待月落日升之际,她亦能重见天日。

天明时,酒楼尚未开张,云儿便为魏子然送来了洗脸水,催促客人起身洗漱。魏子然头一回包下酒楼雅间在此过夜,以为这是酒楼惯例,倒也没多想。

他洗漱时,云儿便去收拾整理地上的铺盖,一面整理,一面嘀咕:“我本是端茶倒酒伺候客人吃饭的,现今却成了铺床叠被服侍客人睡觉的,酒楼成了客栈,这里要大变样了!”

魏子然听清了几句话,洗漱毕,遂问道:“谁说这里要变客栈了?”

“如今可不是!”云儿抱起铺盖,似有一肚子的委屈,“实话对您说,您虽不是头一个在我们酒楼宿夜的客人,却是头一个要人铺床叠被、端汤送水的客人,先前宿夜的客人,我们只管吃的,可不管这些事。”

魏子然笑道:“我也没让你管这些事,怎么你倒要向我撒气发牢骚?谁让你管这些事,你便找谁说理去,向我抱怨撒气是不顶事的。”

云儿顿时蔫头耷脑地说:“这是膳姊姊吩咐的,我可不敢同她撒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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