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尺天涯。

纪思源与周柯对视,眼睛表面浮着凉意,底下涌着炽热,如鲠在喉:“毕业典礼见。”

“纪思源,不许跑。”周柯按住她的肩膀,“听到了吗?”

“那你也不许走。”纪思源说。

“嗯,我不走。”周柯绷着的身体放松了几分。

纪思源抓住周柯的手拿了下来,用拇指蹭了蹭,“我得上去啦。”

“嗯。”周柯紧握了一下她的手,松开了。

纪思源回到教室的时候,博睿已经在讲话了,她打了个报告,滑回自己的位置。

底下按捺不住兴奋交头接耳,博睿不但没管还同样喜形于色,讲完了毕业典礼的流程,“同学们回家好好休息,该吃吃,该喝喝,该玩玩,后天毕业典礼见。”

教室轰地炸开,收拾东西的、搬书的、聊天的。纪思源心如止水,没谁可以交流也没什么想交流,把桌洞的书全堆到了桌上。

在这种时候她却怀念起了和周柯同桌的时光,她舍不得。

是不是太晚了?

她总是这样后知后觉。

纪思源魂不守舍地往箱里放书,吴泠抱着文件袋过来,“思源,这是你的手机吗?”

“这是我的。”纪思源隔着文件袋指了一下。

“喏。”吴泠把手机拿出来,“刚刚跑哪去了。”

“嘿嘿,谢谢会长。”纪思源按了锁屏等开机,继续往箱里猛塞,塞的空隙看到有好几个未接来电记录,登上微信查看消息。

【妈妈】:我们到学校了,你把行李拿下来。

【纪思源】:在收拾东西了。

全世界都在催着她、推着她往前走。纪思源的杂陈百味灌进了一股冰水,她沉着一颗冷冰冰的心,面无表情地搬着箱子下楼。箱子太重,她搬一层楼就得用腿顶着放下来歇一会。她在广场上找了张长椅放箱子,甩下书包往返教室继续蚂蚁搬家。

几天如临大敌的状态耗光了她的精力,骤然放松下来乏极了,但是她总是很麻木,感受不到痛觉,感受不到自己的情绪。

好重,但她还搬得动。

好热,似乎能忍受。

好累,不过她还可以。

她所有的情绪拱成那股上不去下不来的闷气,让她像一个漏气的气球一样呼啸着满天飞,雷厉风行地归整了自己的所有行李。

纪思源出了宿舍门口,转身看到夕阳斜照的房间里微尘飞舞,对正在叠衣服的吴泠说:“会长,我走了。”

“思源拜拜。”吴泠说。

舅舅也过来了,帮忙扛了一摞书,“考得怎么样啊?”

“还好。”纪思源说。

她整个人像没有骨头一样瘫到车后座,额头抵在半开的车窗上,平淡中带着点恍惚地看着窗外。车开过一段不平的路,纪思源脑袋像被扔进了搅拌机里,震得神志不清,缩回来七扭八歪地靠在椅背上,听着他们唠嗑家常,像个无关人员。

平静极了,和想象中的大悲大喜一点也不一样。

我要离开这里了。

啊,我要离开这里了吗?

记忆涌了上来,那么多连绵的时光断裂成碎片,成了桩桩件件的回忆。那些最有趣的事情都与周柯有关,此后无知无味的生活漫长得没有边际,又相似得仿佛只有无尽重复的一天。

她是个笨蛋。

总是想着考完了就结束了,考完了就好起来了。但是抑郁了那么久,完成这一切,就能突然开心了吗?她把周柯越推越远,不想让她看到自己狼狈的模样。可一切结束,她不能突然变回原来光鲜亮丽的人模狗样,而周柯却就此与她隔了一道看不见摸不着的墙。她不知道隔阂在哪里,但是界限就是存在,她一触碰到就会举步维艰,呼吸不上来,难受得想临阵脱逃。

他们到饭店大吃特吃了一顿,妈妈说等高考出分再请一顿大的。纪思源苍白地笑了一下。

好累,只想回去睡觉。

吃完饭,洗完澡,筋疲力尽地回到房间,她坐到书桌前看着那一堆练习册发呆。

好不习惯。

感觉整个人都被抽空了,不知道该做什么。明明高考前压下了那么多“高考完才能做”的事。

纪思源没有把再也用不上的练习册收起来,她不想造成更大的空乏。关了灯躺下,翻来覆去一两个小时也没睡着。她心头一阵烦躁,重重地呼了一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