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乔稚的眼泪一下子就下来了。
她低着头,手指在屏幕上划了半天,把手机举到镜头前,哽咽着:“我给你们看一条弹幕,今晚最高赞。写的是——‘这不就是我和我前女友吗。她等了我一年的解释,我给她剥了一年的橘子。’”
她吸了吸鼻子。
“各位,橘子没有错。可是,可是……”她说不下去了。
“可是对方等的不是橘子。”顾行止替她说完。
他翻开笔记本,写了一行字。镜头推近,那一页上写着:
【哄是动词,解释是名词。她在拼命做动词,她在原地等名词。】
“最后一个问题。”顾行止合上本子,看向亲友席,“孟想,你从头到尾,欲言又止。你有什么想说的吗?”
孟想坐在那里,攥着膝上的手,指节泛白。
她张了张嘴,又闭上了。
“……有。”她最后说,声音很轻,“但是不是今天。今天说,是添乱。”
八
易钧泠的那次对采,是周一出发前录的。
摄制组架好机器,编导照着提纲问:“易老师,这一期特辑,观众反响特别好,大家都说,被你们俩在对方主场的样子感动到了。您自己呢?回看这一期,有什么感受?”
镜头里,易钧泠坐在窗前。
那天的光很好,落在她侧脸上,她的头发挽在脑后,露出一段干净的脖颈。她看着镜头,很久没有说话。
“易老师?”
“嗯,我在。”她说,“我在想怎么答。”
“您照实说就好。”
又是很长的一段安静。长到最后正片里没有剪,原封不动地放了出来。
“照实说啊。”她忽然轻轻地笑了一下,那个笑很浅,一闪就没了,“行。那我说。”
她看着镜头。
“这几天,很多人来恭喜我。恭喜我爱人的项目,恭喜她的通稿,恭喜她‘重新定义了什么’。我都谢谢了,是真心的——她值得,她比谁都值得。”
她停了停。
“然后有人问我,说你骄傲吗。我说,骄傲。这也是真心的。”
“可是——”
她的声音,在这里,几不可察地哑了一下。
她停下来,偏过头,看向窗外。镜头耐心地等着。十秒,二十秒。
她转回来,重新看向镜头,眼圈是红的,腰背挺得笔直。
“可是,我不怕她不爱我。”她说,一个字,一个字,说得很慢,像每个字都要先在心里过一遍秤,“我从来不怕这个。我怕的是——”
她顿住了。
“我怕她爱的,是‘爱我’这件事。”她说,“不是我。”
对采到此为止。编导后面还问了三个问题,她一个都没有再答。
这一段播出的时候,弹幕先是静止了几秒——那种满屏空白、一条都没有的几秒——然后,像决堤一样,轰然砸了下来:
“我在地铁上哭成了狗。‘我怕她爱的是爱我这件事,不是我’——姐姐,这句话你让张清澜怎么接,你怎么不亲口去问她啊”
“前面顾行止说‘缺的是一个信息’,我同意;但这一刻我只想说,这不是信息的事,这是一个骄傲的人,把自己最不堪的猜测,吞回去了”
“谁注意到她的背挺得有多直吗。她越疼,背越直”
“张清澜!!你老婆在等你!!你不解释我替你解释!!”
而那天夜里,云汀驻地,两个人收拾完行李,一前一后洗漱,一前一后上床。
床头两盏灯。
“姐姐。”黑暗里,张清澜轻声说,“明天赶海,天气预报说有风,你那件防风外套,我给你放箱子最上面了。”
“嗯。”身边人说,“谢谢。”
谢谢。
张清澜盯着天花板,把这两个字翻来覆去听了很久。
那个人跟她说过一千次“谢谢”——接过她递的水时说,吃完她做的饭时说,拿到她熨好的衬衫时说。可那些“谢谢”都是热的,尾音里带着笑。
今晚这两个字,是凉的。
凉得她心口发紧。
她在黑暗里睁着眼睛,忽然无比清晰地意识到一件事:有什么东西,正在从她的指缝里往下漏。她看得见,摸不着,堵不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