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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时候,”孟老师慢慢地说,“我问你等了多久,你不答。我当时心里没底——我怕你是一时兴起,怕你年轻人,热得快,凉得也快。”

“现在呢?”易钧泠问。

“现在,”老教师把文件夹合上,递回去,声音里有一种尘埃落定的踏实,“我看着这份东西,我明白了。”

“这孩子不是热得快。她是点着了一把火,从十一岁点到现在,就没打算让它灭。”她顿了顿,看向自己的外甥女,“泠泠,你那个考核评语,批得好。”

“哪儿好?”

“‘如有神助’。”孟老师笑了,眼角的皱纹里全是光,“红榜上那四个字,她记了半辈子。你把这四个字批在她的续约书上——等于告诉她,她这半辈子,批卷的人收到了,分,也给够了。”

张清澜站在桂花树下,低着头,喉咙里堵得说不出话。

“好了,不哭。”孟老师站起来,拍拍她的胳膊,又拍拍易钧泠的手,“我这辈子教了四十年书,最得意的两个学生,一个成了我外甥女的爱人,一个成了我学生的老婆——你们俩这桩事,是我这辈子,批过的最满意的一份答卷。”

“满分吗?”见微仰着头问。

“满分。”老教师斩钉截铁,“附加题都做对了。”

“什么附加题?”

“你。”孟老师刮了刮小姑娘的鼻子,“你就是那个附加题。”

中午在易家吃饭,一大家子人,热热闹闹。易父亲自下厨,炒了两个拿手菜;易母把见微按在椅子上,一口一口喂汤;外公喝了二两米酒,拉着张清澜念叨了一中午“年轻好”。

饭后,易钧泠被母亲拉进里屋说话。张清澜在院子里陪岳父下棋——她棋艺稀烂,被杀得片甲不留,爷儿俩却都下得津津有味。

“清澜。”易父落下一子,忽然开口,声音还是那么严肃,“院士的事,定了吗?”

“流程在走。”她老实答,“秋天出结果。”

“嗯。”易父点点头,盯着棋盘,半天,又说,“评上评不上,都行。”

张清澜一愣。

“你在我们这儿,”老校长——前副校长——推了推眼镜,落子,杀了她一条大龙,“早就评上了。”

“爸……”

“该你了。”易父面不改色,“走棋。”

那一盘棋,她输得比哪一盘都惨。

心里,比哪一盘都满。

下午的保密行程,其实简单得很——

张清澜提前订了县城那家老影院的包场。这一回,银幕亮起来的时候,放的不是候鸟。

是一张照片。

七年前,咖啡厅,她偷拍的。那个人捧着热奶茶,垂着眼笑。

照片底下,一行字幕:

【七年前坐在这里的人,七年后还在。往后的每一年,都还在。】

灯亮的时候,放映厅里只有她们两个人。张清澜坐得笔直,耳朵通红,手心里全是汗,像在等一场答辩的评审结果。

“张清澜。”

“嗯?”

“你们搞科研的,是不是干什么都讲工艺流程?”那个人转过头看她,眼睛在黑暗里亮得很,“选题、论证、执行、复盘——连浪漫,都是一步不落。”

“……被发现了。”她小声说。

“保密行程,”易钧泠说,“我很喜欢。”

“……解密的这句,可以公开吗?”

“可以。”那个人凑过来,在她的唇上,印了一个长长的、郑重的吻,“向全世界公开。”

从影院出来,天已经擦黑了。

五月的夜风是软的,带着栀子花的香气。两个人手牵着手,沿着河边慢慢地走,走回那棵老柳树下——一天一夜之间,她们已经从这里路过了三回。

“张清澜。”

“嗯?”

“六年了。”易钧泠望着河面,忽然说,“2038年的昨天,民政局,你紧张得签字签错了地方,签到了我的那一栏。工作人员笑了我们半天。”

“……这事能不能不提了。”

“不能。”那个人转过头,路灯的光落在她的眼睛里,亮晶晶的,“我要提一辈子。提到见微结婚,提到我们抱孙子——不对,见微的孩子该喊我们什么,这个我还没研究明白。”

“慢慢研究。”张清澜握紧了她的手,“有的是时间。”

“嗯。”那个人把她的手反握紧了些,声音放轻了,融进五月的夜风里,“有的是时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