貌不足以观人性不足以论将(4 / 5)
轩辕珏起身走到殿中的山川图前,手指点在北湾,那修长的手指在图上缓缓移动,“华国若真走水路,北湾之后仍得经黎原南部。那里不是王庭直辖。”
“所以要互市,不只要跟太子谈,也得跟当地部族谈。”
“他们不一定听妳的。”
“也不一定听你的。”
轩辕珏顿了一下,竟笑出声,那笑声在安静的殿中格外响亮,“华王倒会挑不好听的真话。”
“真话若好听,通常轮不到王先听。”
轩辕泽坐在一旁,安静地看着两个人。这是他第一次看见皇兄与华桑真正谈事。
没有谁教谁,两个人都知道路、知道粮、知道马,只是看的地方不同。一个看的是战,一个看的是国。
华桑走到地图另一侧,那赤红的衣袖在图上轻轻拂过,像一片流动的火。
她指尖沿着青水、大泽、洛川一路往北,“黎原北部出马、皮、盐,华国东南出粮、丝、陶。姬国地不大,却卡着两条山道与一处转运口。若她只是想守自己,这些路够她吃几代人。”
轩辕珏眼神微沉,那双深褐色的眼睛里闪过一丝警觉,“妳想说她要的不是路?”
“本王不知道她究竟要什么。”华桑答得很平静,那双桃花眼在灯下清澈得像一汪深潭,“没有证据,本王不替她填答案。”
她停了一下,转而问,“黎原若出一万骑南下三百里,一日需要多少粮?”
轩辕珏这次连眉都没皱,直接报出一个数字,接着道,“人的粮好办。麻烦的是马草。”
“弓弦?”
“备筋。湿了便换。”
“伤马?”
“能走便换骑,不能走便弃。真到战时,马比人先算损耗。”
华桑点头,那双桃花眼里映着图上的山川,像映着什么正在成形的东西,“所以太子确实比本王懂骑兵。”
轩辕珏反倒愣了一下,那张棱角分明的脸上闪过一丝意外,“妳承认得倒快。”
“不懂就是不懂。问懂的人便是。”她回头看了一眼风玄、雷默与云戈,神情很自然,像这句话本来就不需要犹豫。风玄唇角微扬,雷默眼神沉稳,云戈微微颔首。
“可本王的问题是——”华桑转回图前,那双桃花眼里的光一点点凝聚起来。
轩辕珏眯起眼,“妳说。”
“三个月后呢?”
“再运。”
“从哪里?”
“黎原。”
“哪一部先出?”
轩辕珏手指停了一瞬。那一瞬很短,却像一道裂缝,悄悄爬上了他原本笃定的从容。
华桑没有等他回答,那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遍整座偏殿,“你若率一万骑南下半年,王庭谁守?东北诸部再补多少马?西北几个大部又肯替你出多少粮?第一批伤马补完以后,第二批从哪里来?”
她每问一句,殿内便更静一分。连远处侍立的宫人都屏住了呼吸。
轩辕珏不是答不出。他脑中甚至立刻浮出了几个名字、几处牧场、几条备用粮道。可当那些答案一个接一个排起来时,另一个问题也跟着出现了——每一份粮、每一匹马、每一支部族军队背后,都不是单纯的数字。
那是酋首,是姻亲,是王庭里互相牵制的兄弟,也是谁先替谁死的算计。
华桑最后才问,“姬瑶请你们来打华国。她出多少?”
轩辕珏一愣,抬眼。那双深褐色的眼睛里映着灯火,也映着某种正在鬆动的东西。
“第一个月她可以给粮。第二个月呢?第三个月呢?”华桑声音很轻,像在说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若她只够把你们送进华国,却不够把你们送回黎原呢?”
轩辕珏脸上的笑意终于彻底淡了。那张棱角分明的脸上第一次浮现出如此明显的凝重,像乌云压近地面。
华桑没有乘胜追击,只拿起酒盏,慢慢喝了一口。那白皙的手指在杯身上轻轻一扣,像某种无声的收网。
“太子会算一万骑一天吃多少,本王也会。”她看向他,那双桃花眼里的光清澈而冰冷,“可战争真正麻烦的,从来不是第一天。”
殿内一时无声。
轩辕珏低头看着杯中酒液。琥珀色的酒面上映着灯火,也映着他自己的脸。姬瑶收粮、买铁、囤牛皮、开秘道……那些事本身都是真的。但若只够撑第一波呢?若她根本不需要黎原赢,只需要黎原先把华国拖进泥里呢?
这一次,他看华桑的脸,不是先想到姬瑶暧昧口吻描述的华族血脉。
他看见的是一个王。
她懂自己不知道的,不懂的也知道缺哪一块,知道该问谁,也知道怎么把所有答案放进同一张图里。那张白皙漂亮的脸上没有一丝多余的表情,却比任何时候都让人移不开眼。
“妳从知道孤去过姬国,就开始算了?”
“大概。”
“若黎原真打,妳准备怎么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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