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样四散劫掠,而是沿着王翦事先标注的路线直奔城中各处关键节点,城门楼、粮仓、县衙、驿道交汇处。每控制一处,就在门口插上三色旗。
有秦国士兵从一户民居里出来,怀里揣着一包干肉。
王翦骑马经过,勒住缰绳,问:“这是哪来的?”
士兵支支吾吾道:“是从黔首家里拿的。”
王翦翻身下马,把那包干肉从士兵怀里拽出来,双手端着,弯腰轻轻放在那户人家的门槛上,然后直起身,对身后的执法兵吐出了两个字:“按律。
刀光闪过,那包干肉还搁在门槛上,旁边多了一摊血。
安民告示贴在城门楼下面:“秦军入城,百姓各安其业。有犯民者,斩。”
落款是秦王政。
消息传到第二座城,守军在城头上看着远处那座城的方向冒起的硝烟,又看着城下那面绣着“违令者斩”的三色旗。
守将看到此,站在城头,手按在城垛上,看着那面旗在风中猎猎作响。他回头看了一眼城内的方向,又转回来,看着那面旗上“违令者斩”四个字,久久不语,最后下令打开城门。
守将相信那面旗上的字是真的,因为他听说,在上一座城,一个抢了干肉的士兵被斩了。
王翦兵临新郑城下的那天,新郑的城门紧闭。
韩王站在城墙上,看着城下密密麻麻的秦军方阵,第一次意识到秦国再也不是那个只会打仗的虎狼之国。
那些骑兵列阵整齐,三色旗在风中猎猎作响,旗面上“违令者斩”四个字清清楚楚。
旬报上的每一篇报道都是真的,石渠阁里的每一本书都是真的,韩非劝降书里的每一句话都是真的。他拒绝的时候,以为那只是虚张声势。
城门洞里,守军已经溃散了一大半,剩下的人蹲在城垛后面,看着城下那面三色旗,没有人去拿武器。
韩王心如死灰,麻木道:“开城。”
韩王捧着印信走出城门的时候,王翦翻身下马,双手接过印信,然后展开嬴政事先拟好的诏书。
封韩王为庶人,迁往南阳,保留其财产和随从。韩国贵族愿意归降的保留爵位和财产,愿意离开的可以携带家眷出境。韩国百姓的赋税和徭役按秦国标准重新核定,比韩王时期降低了不少。
王翦念完诏书,把诏书合上,然后双手托着诏书,向韩王微微欠身对韩王说:“大王有令,韩王若降,以礼相待。”
韩王站在那里,手里已经没有了印信。他想起韩非那天在新郑大殿上说韩国不是亡于秦,是亡于己。他当时以为那是叛徒的狡辩,原来叛徒说的是真话。
。。。。
韩非站在咸阳宫正殿外的廊下,看着东边新郑的方向。他从新郑回来之后一直沉默不语,每天照常编书、写文章、给石渠阁的士人讲课。没有人知道韩非在想什么。
嬴政走到他身边,缓缓道出:“韩国亡了,韩王开城投降,王翦按你的建议,不屠城,不杀降,不扰民。韩国百姓的赋税比韩王时期降低了不少。”
韩非没有说话,只是看着东边的方向。
“韩王不敢选第一条,他选了第二条,然后开城投降。”韩非转过身向嬴政行了一礼,眼含感激,“谢大王。”
嬴政扶起韩非:“寡人答应过你的,韩王若投降,韩国百姓不伤一毫,说到做到。”
韩非直起身,看着这个少年秦王,银杏树下的约定,他问以后会不会灭韩,现在韩国真的灭了。
但韩国百姓没有被屠,赋税比韩王时期更低,贵族可以保留爵位和财产。今天这句话刻在每一面三色旗上,旗面写着:违令者斩。
韩非回到偏殿,他铺开一张新纸,在纸上写了几行字:【灭韩策论终稿。今日韩灭,百姓未伤一毫。臣非,兑现了银杏树下的约定。】
韩非把笔搁下,站起来走到书架前。书架上整整齐齐地码着他从韩国带来的竹简,最深处的角落里,放着一份旬报,那是韩王退回来的《与韩王书》,他从新郑带回咸阳,一直放在这里。
他把旬报拿出来,在手里握了片刻,然后放回原处。放回去之后,他的手还在书架上停了一会儿。
窗外,石渠阁的飞檐上还有最后一点残雪,在阳光下泛着亮晶晶的光。
当天傍晚,嬴政在偏殿批阅王翦从新郑发回来的安民告示副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