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涩痛楚蔓延全身,从胸腔一直胀至指尖。他垂眸看向自己单薄纤细的手掌,一股前所未有的无力感与滔天恨意涌上心头,久久不散。
他恨自己年纪尚幼、身量未成,恨自己尚且弱小,无法为至亲之人撑起一片天,护住想要守护的苏叔么。他无权无势、手无寸铁,除却一身气力和几本翻烂的蒙学书册,只是一无所有的乡间少年,没有丝毫护人之力。
他眼睁睁看着苏有粮、廖翠芬、唐永填、苏晓非一众心怀歹念之人,三番五次上门寻衅刁难,屡次设计加害苏叔么,手段一次比一次阴狠,心性一次比一次恶毒绝情。而自己束手无策,无法斩断暗处源源不断的祸根,无法让这些恶人得到应有的惩戒。
少年垂在膝上的双手缓缓攥紧,尖锐的指甲深深掐进掌心皮肉,细微的刺痛让纷乱的心神愈发清明。秦臻心底立下千钧誓言:来日定要勤学苦读、磨砺自身、求取功名,长成能独当一面、稳稳护住苏木的强者,将所有伤害过苏叔么的恶人一一清算,让他们尽数付出代价。
苏木仍在绞尽脑汁,思索苏有粮获取毒药、暗中下毒的蛛丝马迹,盘算着如何搜集此人下毒的确凿人证物证。繁杂的思绪压得他心神俱疲,本就因中毒受损的身体愈发昏沉乏力,五脏六腑深处残余的灼痛隐隐翻涌,好似一根烧红的细针,反复刺灼脏腑。
他闭了闭眼,想将纷乱的念头暂且搁置,可脑中思绪如同被风吹散的蒲公英,怎么也收拢不回。正当他满心烦闷、一筹莫展之际,身侧静坐的秦臻忽然开口,话音清晰清亮,像一粒石子投入静水,彻底打破了屋内的沉寂:“我去参加科考。”
苏木闻声骤然一怔,掀开眼皮,只当是自己中毒体虚、头脑昏沉,生出了幻听。他费力侧过头颅,脖颈微动便牵动喉咙的灼痛,他却全然不顾,抬眼直直望向床尾端坐的少年。
灶房外的天光倾泻而入,在屋内拉出一道斜长的金色光带,落在秦臻尚带少年稚气的清瘦侧脸上,将他的下颌与颧骨线条勾勒得柔润分明。此刻少年神色肃穆坚定,没有半分孩童的轻率,更不似一时冲动的妄言。
秦臻迎上苏木疑惑的目光,抬眸凝望着床榻上的人,眼底藏着苏木从未见过的厚重情愫,暗沉幽深,宛如一汪深不见底的寒潭,底下千言万语,尽数压在静水之下,暗自翻涌。
他再次缓缓开口,一字一顿,语气沉稳坚定,字字落地有声:“苏叔么,我决定走科举这一条路。”
苏木静静凝视少年眼底灼灼的光亮,那光芒恰似山巅将熄未熄的晚霞余烬,微弱却滚烫。他轻轻弯了弯苍白的唇角,牵起一抹浅淡弧度,眉心紧锁的皱褶也随之舒展。
苏木嗓音因毒伤灼烧变得沙哑低弱,语气却温柔又笃定,满是无条件的信任与支持:“好,苏叔么陪你走这一条路。无论前路何等艰难,无论要熬多少年、吃多少苦,我都会陪着你,不会让你孤身一人。”
——
夕阳缓缓沉落,天色日渐黯淡,白日的燥热渐渐褪去,晚风卷着田埂野草的清香,徐徐吹进苏家大院。苏奶奶一手牵着雨哥儿,慢悠悠沿着村道归家,孩童手里攥着一根刚摘的狗尾巴草,边走边轻轻晃悠。
刚跨进院门,苏奶奶抬眼便看见孙彩儿与赵春梅双双望来,两人面色惨白如纸,嘴唇微微翕动,皆是一副欲言又止、心神大乱的模样。
苏奶奶心头咯噔一沉,一股不祥的预感顺着脊背攀升,脚步一顿,急忙问道:“出啥事了?你们怎么这般神色?”
孙彩儿喉头紧绷,几番踌躇,快步迎上前。唯恐噩耗骤然击倒年迈的老人,她连忙伸手稳稳扶住苏奶奶的胳膊,指尖抑制不住地发颤,哑着嗓子艰难开口:“奶奶!您总算回来了!”
话语里裹挟的浓重恐慌,丝丝缕缕渗出来,听得人心头发紧。
苏奶奶心中不安愈发浓烈,绷紧嗓音追问:“怎么了?慢慢说,切莫慌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