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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行人行进速度极慢,深厚积雪每一步都耗费巨大体力。孙彩儿走在队伍中段,冷风吹散方才脸上燥热,心底却久久无法平静。雪坑之中那一幕画面,一遍一遍在脑海之中回放,她暗暗摇头,想要驱散那些画面,可心底清楚,从方才看见那一幕开始,很多事情,已经再也回不到从前。

苏有酒一行人将苏木与秦臻救回苏家院落时,时日已至午后申时,四下天光微微发沉,漫天残雪被冷光衬得一片惨白。苏奶奶带着雨哥儿,寸步不离守在灶房之内,灶膛里木柴烧得噼啪作响,一口硕大铁锅盛着沸水,腾腾热气袅袅升腾,氤氲了半间屋子。老人的心就如同这锅下摇曳不定的火苗,悬在半空,每一分每一秒都在煎熬,一刻不停地盼着外头能传来动静。

院门外终于传来苏有酒一行人疲惫的呼喊声,那熟悉的声响撞入院中,苏奶奶浑浊的眼眸骤然亮起,心头那块沉甸甸大石猛地一颤。她全然不顾屋外刺骨的寒风,脚下几乎踉跄,急急忙忙冲出灶房。待到目光落在孙彩儿搀扶着、浑身冻得虚弱无力的苏木身上时,积攒了整整一夜的惶恐、担忧、绝望瞬间冲破心防,眼泪如同溃堤的山洪,滚滚落下。

她脚步踉跄的走上前,苍老颤抖的双手轻轻抚上苏木冻得泛出青紫的脸颊,指尖触到那一片冰凉,嘴唇哆嗦许久,喉咙像是被一团滚烫的棉絮死死哽住,半晌发不出半点声响。片刻之后,一声撕心裂肺的哭喊才冲破桎梏,回荡在落满残雪的小院:“我的木哥儿……你总算回来了啊!”一声哭喊,裹着彻夜无眠的担惊受怕,藏着白发老人险些崩溃的绝望。

苏有酒将冻了一夜的骡子牵到柴房中拴好,转头吩咐赵春梅,备好麦糠与温水来喂养这牲畜。苏盛背着腿脚不便的秦臻,孙彩儿搀扶着摇摇欲坠的苏木,跟着苏奶奶一起回了灶屋。

灶膛内明火跳动,滚滚暖意缓缓包裹住二人冻僵的四肢,一点点驱散深入骨髓的严寒。不多时,苏盛与孙彩儿折返三房,端来两大碗滚烫浓稠的红糖姜水与饭菜,递到苏木与秦臻手中,给二人暖身及饱食。苏奶奶早已提前烧好了泡澡的热水,在她的安排下,洗澡水一桶一桶抬进了苏奶奶的卧房。

苏木靠着灶火烘烤许久,身上血气缓缓回转,又吃下满满一碗热气腾腾的饭菜,体力已经恢复不少,正好入浴浸泡热水,驱散一身寒气。反观秦臻,腿脚之上布满深浅交错的刮伤,昨夜流血不少,伤口又遭严寒冻伤,万万不可浸水泡澡。苏奶奶便守在灶房之内,一盆盆打来温水,协助秦臻擦拭身躯、手臂与腿脚。粗糙却温暖的掌心,细致拂去他身上一路风尘与冰雪。

苏有酒知晓秦臻的伤势耽搁不得,片刻不敢停歇,裹紧厚袄,动身去往村中请草药郎中上门诊治。

这场百年难遇的大雪灾席卷整座青山村,陈郎中连日来忙得脚不沾地。村里大半村民都遭受冻伤,风寒发热者络绎不绝,更有数户人家屋顶积雪太厚轰然坍塌,不少村民被坍塌木料砸伤。一户接一户的求医请求接踵而至,陈郎中背着药箱,奔走在积雪封死的村道上,几乎没有片刻喘息。

天色缓缓沉落,暮色如同厚重灰布笼罩整片山野,天边最后一缕日光消散殆尽,苏有酒才终于领着身背药箱、满身疲惫的陈郎中踏进苏家院门。

陈郎中先是伸手搭上了苏木的腕脉,指尖静静感受脉搏起落。一番诊查过后,郎中缓缓点头,所幸只是严寒侵袭、体力透支,内里脏腑并无大碍,只需要静心休养,慢慢调养即可。

随后陈郎中再转身来到秦臻身旁,专心查看秦臻脚踝伤势。他取出烧酒,仔细煅烧银针,小心翼翼挑开伤口边缘冻坏坏死的皮肉,每一下动作都牵动筋骨,痛得秦臻额角青筋根根暴起,后槽牙死死咬紧,咯吱作响。他硬是咬着牙关,一声痛呼都未曾溢出喉咙,只是侧脸转向火光照不到的暗处,下唇被牙齿狠狠咬住,压出一圈惨白的齿痕。

清理完毕,陈郎中撒上自家研磨的金疮药粉,再取干净棉布层层包扎妥当。包扎结束,郎中郑重叮嘱,这十日之内,伤口万万不可沾水,一旦浸水发炎,很容易落下跛足的病根。随后他提笔写下数副驱寒暖身的汤药方子,嘱咐苏奶奶每日晨昏煎好,给苏木、秦臻二人服下。

就连那头侥幸熬过风雪的老骡子,郎中也没有忽略,仔细检查了骡子冻伤的蹄掌,还有脖颈被缰绳磨破的伤口,同样配好草药,吩咐拌进食草之中,一日三餐投喂,连续饲喂七日,方能慢慢好转。

收拾药箱准备辞别之时,陈郎中像是随口闲谈一般,开口问道:“昨夜那场暴风雪何等酷寒,你们二人被困野外整整一夜,冰天雪地,寻常壮汉都难以熬过。莫说是人,就算是山中野兽,在外冻上一宿,恐怕也要冻僵。我行医数十年,甚少见到受冻一夜,还能撑到天亮、尚可行走归来之人,昨夜你们究竟是如何熬过去的?”

这一句问话来得猝不及防,苏木同秦臻下意识对视一眼,空气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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